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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  父亲有三个长年在一起打麻将的老朋友,都是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
    有一天打到凌晨三点,其中一位老哥们输了八百块钱,很不高兴。散场之后父亲走出棋牌室,看见他开车出来,说你送我回家吧,老哥们把车窗摇下来,非常生气的大喊了一声:不送!加油门一溜烟就跑了,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  堂妹结婚的时候我回到家乡,亲戚们稀奇古怪的共聚一堂,三叔和小姑恩怨未了,大娘和三婶谁也不跟谁说话,亲戚们还有一些没来,只来了50多个人。乡下人最好喝酒,来吃婚宴就是来喝喜酒,喝着喝着喝舒服了,有的眉开眼笑,有的失声痛哭。

    离开家之前父亲嘲笑我,为什么每次去机场都要提前那么长时间,生怕赶不上飞机,像个农民。我说,我离开家已经十年了,我最喜欢两个地方:机场和宾馆。在机场的茶馆里一个人坐着,比在家都要觉得安心与安全。

    回到北京,有一帮处了78年的朋友,有本地货,有定居者,有浪荡子,路数各不相同,都优秀,都聪明,都善良,也各有各的毛病。今年分手的分手,离婚的离婚,闹别扭的闹别扭,闹完了别扭发牢骚,说坏话,过一段时间,你还是看到他们在同一张桌上打牌,在同一张桌上吃饭。

    朋友们和我远在乡下的亲戚们没什么区别,他们在黑暗的城市里来去自由,喝酒嗑瓜子聊天相处,要的是什么?一份情谊,有时候轻飘飘近乎于无,有时候翻腾上来成了人世间最重的事。

    都是生怕受伤的人,聚到一起,近可以退,远可以闪,偏偏闪不开,也不知道是什么把你们拽着,就像第一次见面就要上床的封建婚姻,于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像亲戚,像朋友,像爱人,像小孩,像仇人,如此折腾到成为自然。

    这才是最正点的人生。

    李霄峰

    原载于新京报星期五周刊

    专栏《给L的信》